凡煙小說

☆、未出口的道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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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二時作的那些心理準備壓根不合實際,初三上學期比前兩年還要放肆,追劇碼字畫畫花癡以及胡思亂想,什麽壓力大學習緊作業多都是騙人的。可惜會考生地一跑路,我就徹底失去了從前五十拽到前十的救命稻草,加上開始拖後腿的數學八十魔咒,期中期末連前十的邊都摸不到。我也沒啥顧慮,該玩玩兒,該樂樂呵,計劃寫了厚厚一沓通通積灰,反正中考還遠,五六個月呢,不急——頗有點兒死皮賴臉的味道。

那時我也是這般看待別離的。我想,早著呢,最後幾個月有的是時間寫同學錄,再怎麽舍不得也該舍得了,我又不是三年前那個不知所措傷春悲秋的小孩兒。

說歸說,但時日既已近了,總歸還是多了一分珍視。那年元旦我考慮良久,最後還是放棄了偷懶的打算,買了兩盒明信片,真情實感地寫寫畫畫塗塗抹抹了一番。我對自己說,反正這也是最後一個節日了,我能為好友寫字兒的機會也沒剩下多少,就算真過幾年我這文筆字跡也沒人能看過眼啦,就寫多點兒唄,當練字兒。

我沒想過那是我給彗的最後一張賀卡。後頭畫了倆火柴人,中間夾了個電燈泡,控訴了一番她和宏給我造成的視覺傷害。後來我回過頭來細想,忽地發現那張賀卡根本不像賀卡,竟寫得像回顧留言一般,或許便是一種暗示吧。

上學期的散學典禮很冷,似乎一揮手空氣就化成冰棱子劈裏啪啦碎了一地,連一向保暖的校服外套都無能為力。彗坐我後頭,偏說我脂肪層厚實擋風效果好,揣我兜裏頭不肯撒手。

“哎,”我用胳膊肘往後懟,“你幹啥?”

“冷!”彗一件短袖那叫一個瀟灑。

“你沒褲口袋呀?”我納悶兒。

“你口袋暖和。”她倒是說得有理有據。

我嘆了口氣,任憑她不安分的手沖著腰間的軟肉百般淩虐,頭一回後悔沒好好考,否則滿嘴李嘉誠我偶像的年級組長拎我上去領個獎啥的,說不定就逃過身後這雙爪子了。

圍觀了標準仰臥起坐七十個的剽悍妹子後,體育老師又嘮叨了一大堆,讓我這個跑死在操場依舊達不到滿分的家夥心裏虛得慌。後頭這個體育29.9的搭檔倒是沒啥顧慮,聽得那叫一個樂呵,恨不得把我拖上去挑戰一下七十個記錄。

我給格外黏人的彗搞得苦不堪言,“散會”一詞一出,噌一下就逃回五樓,抓起拖把假裝投身值日事業,充分展示了八百米超常發揮的潛能。我偷瞄了一陣,還好她也沒追上來,大概又粘到宏身上去了吧——行和敏那對兒正堵在衛生角摸頭安慰抱抱呢。我和蓁拿不到掃把有點兒辛酸,礙著他倆也沒法玩兒電腦,可以說是尷尬之極了。

我知道的那會兒已經小年了,她只告訴了我和宏。一月二十一那天好不容易摸到平板,那頭叮一聲,是好幾天前的消息,她拍了兩張告別信,上頭寫她要去墨爾本讀高中,二十號已經出發了。我看得懵了,一時不知道怎麽回答,眼淚砸觸屏上,打字也打不利索。

她說,本來想散學典禮那天給我的,忘了帶也沒法寄給我,只能拍照了。她又說,她也不知道,她母親期末考完才告訴她,沒和她商量一句話。我躊躇了良久,好不容易擠出一句,再見。

誰不知道再見二字茫茫,但年少的我們唯一能做的,只有自欺欺人的幻想。

“你怎麽和他說的啊?”我故作輕松地問。

那條消息吭哧吭哧跨過南海,摻上了些許鹹澀。她說她媽在地鐵站門口沖著宏語重心長說了很多,她站一旁哇哇哭。她說能怎麽說呢,畢竟都是要告別了,再怎麽說也一樣。她說叫我幫她看看宏,我笑道萬一別人以為我天天瞅他是愛上他咋辦,但還是認真答應把宏從頭看到腳,數數有多少根頭發。

“我們中考你玩兒,太過分了。”

“我又不是不樂意中考,只要不離開他咋著都行。”

我猜想著那頭她的表情,也許又是那樣羞澀而得意的笑容,可惜我見不到了,他也見不到了。

“十分難過,咋跟電影裏演的一樣呢。”

“電影咋演的?”

“青春片。”

“來一場說走就走的旅行?”

“對的,老套路,老煽情了,眼淚汪汪。”

其實我沒跟她說真話。那場電影的兩個朋友給拆散,機緣巧合間又在結尾重逢。而我們的故事,終是沒有這樣的結局的。

我們都知道。

我們也都不忍心說。

除夕那天是二十七號,我坐電視機前看春晚,嚼水果糖劃拉手機。說實話這個年太不是滋味兒了,我愛豆也和電影裏一樣作天作地說走就走,他是一臉興高采烈我是一臉後悔畫餅,新年願望都差點兒變成“阿彌佗佛別讓他出家”了。

“哎,新年快樂,”彗突然發來消息,“我想看春晚,張藝興出來了嗎?”

“他的節目已經過去啦,你明天再說吧。”

“我們已經是明天啦,現在淩晨兩點,我就是為了和你說聲新年快樂。”

我無言,窗外的焰火欣欣然照亮了雞年的夜空。桌上的一大罐水果糖已經化了不少,父親一直讓扔,我沒忍心。那是她送給我的聖誕禮物,玻璃糖紙,五六顆包一小袋,包了幾十袋。她一直說是她吃不完的,沒法子只好塞給我,我抱著鼓鼓囊囊一大袋子糖,沒戳穿她,笑嘻嘻地收下了。

那天我往本子上寫:“天還是一片天一切依然如一當你不見了有些東西還在再見會再見的謝謝你的糖即使化了那也是化在心裏軟糯的甜”

“還有點兒苦澀綿長而不絕”

我回頭想了想他的那句忠告:“珍惜眼前人。”那是他親身經歷的教訓,我牢牢記在心裏頭,可到了此刻才真正理解,也讀懂了期中難言的苦澀。有些話要早說,有些事兒要早做,若無法看到未來,好歹把手中能做的盡早做了,自然無憾——“擁有時就懂得珍惜,就不會害怕失去;失去了才懂得珍惜,就算不上真正擁有。”

也就是那會兒,我看見時間陡然加速,拖著我們狂奔,一路飛沙走石。“別”字橫在盡頭,戲謔地看著我們拼命掙紮的無力身影,把我們眼前逃避的幻象撕扯成碎片。我望著腳下如軟泥般蠕動的柏油路,腦中一片眩暈,不知所措。

黃昏變成粘稠的暗紅色,不管我們是否準備好,夜終將降臨。

作者有話要說: 提要的話來自我愛豆,不是我寫的,點頭

以及我倆的對話來自企鵝聊天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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